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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奔跑的洪流中 |
朱世岱 |
| 我盼望已久的赛事--2006年北京国际马拉松赛--已于10月15日,在天安门广场鸣枪开跑了。这天,早晨4点就醒了,激动得再也无法入睡。只得在家(女儿的家)门口稍微活动一会。早5点30分吃饭,6点15分女婿开车带我去赛场,7点到达天安门广场。这里已是车水马龙,人山人海,有不少跑友在慢跑或跳健身操。 8点整,男子特邀选手、亚洲马拉松锦标赛选手、中国田协专业选手等出发。此时,我站在业余选手的大队人马的中部,陶醉在这空前热烈的场面中。根据《参赛指南》中的说明,参加全程马拉松的号码数是8200个,参加半程马拉松的号码数是9000个,参加8公里比赛的号码数是7000个,参加小马拉松(4.2公里)比赛的号码数是7000个,合计为31200个,如果号码数与实际参赛人数一致的话,应有大约3万人参加了这次国际马拉松比赛。 8点15分,起跑的枪声再次响起,第二批队伍,也就是业余选手队伍出发了。我按动了记时表。开始我只能慢走,接着是快走,接近2分钟才转为慢跑。人挨人,肩靠肩,密密匝匝,象滚滚的洪流,逐渐加速,向前,向前,涌向宽阔的长安街。最先进入视野的是天安门,是城墙上挂着的巨幅毛主席画像。这不由使我联想起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情景。记得在40年(1966)前的11月3日,我是那天几十万红卫兵的一分子,上午10点左右就是在今天跑步的位置,接受了伟大领袖、伟大的导师毛主席的接见。40年前的场景与今天颇有几分相似,同样是激情澎湖的滚滚的人流,所不同的是昔日为清一色的中国青年,今天是不同国度、不同民族、不同年龄的长跑爱好者;昔日红卫兵带着几分幼稚和狂热,今日的长跑者带着十分的自信和刚毅。不管怎么说它们都是我一生中重要的经历,都是值得我品味、思考、难忘的大事。 8点20多分,跑到西单的北京图书大厦附近,这是我较熟悉的地方,每次来北京,都要来图书大厦看看,我的部分长跑类书籍就是从这购买的。如<英>约翰.汉弗莱著的《怎样跑马拉松》等。为了参加这次比赛,一年多来,我读了不少有关马拉松的书籍和文章,为参加比赛做了知识上和精神上的准备。 8点40多分,跑到复兴门的金融街附近,女儿和女婿早已摆好镜头等在那里。女婿就在金融街内的一家公司工作,孝顺、随和、上进,比赛的前一天,驾车带我熟悉了2006年北京国际马拉松赛的整个路线。我放慢了步子,女婿给我照了几张像。女儿过来也和我照了像。准确说,正在孕育中再有几个月就要降生的外孙(外孙女)也和我照了像。相信,将来有一天,外孙懂事后他的妈妈会给他讲这张照片的故事。我的家庭有爱好体育活动的传统。我父亲就喜欢长跑,篮球、排球、乒乓球等,上个世纪50年代,父亲是辽东省运动队主力队员。在父亲的影响下,我在初中时也喜欢长跑,只是后来又爱上了武术,业余体育活动改为习武为主,跑步为辅,40多年了从未中断过体育锻练。这次参加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,经过了一年多的有计划的业余训练。孔子说:“父没,观其行,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”。如果去世多年的父亲在天有灵的话,看到自己的56周岁的儿子,奔跑在首都北京的宽广大道上,一定会倍感欣慰。我为自己能在知天命之年,为家族的体育文化传统增添新的一页而感到自豪,想到这,我浑身不觉又增加了新的力量。 9点左右,跑到钓鱼台国宾馆附近。看到道路两旁差不多有一尺直径的银杏树,感到很亲切,象是回到了家乡丹东。银杏树是辽宁丹东的市树。全世界有六条1公里以上的百年银杏树街,在欧洲有一条,日本有二条,丹东有三条。国宾馆北门街道两旁的银杏,要成为百年银杏,大约还需50年。 再向前跑,到了航天桥。《参赛指南》中说,该桥海拔50多米,是本次大赛路线中的最高点,一面斜坡约有200米,坡度大约有5度,在上坡时我没减速,没有吃力的感觉,居然追上了好多人。这大概与我平时练习经常跑山路有关。我住在丹东市区内,家的东北方向2公里处有一座山,叫元宝山,海拔180米,山路平均坡度约8度。北面1.5公里处有一座山,叫锦江山,海拔140米,山路平均坡度约12度,我每周至少跑两次山路,一年多了,腿部肌肉力量明显增强。跑到航天桥的最高处,放眼前视,滚滚的奔跑者象一条大河,望不到尽头;转身向后看,奔跑者象一条大江,也望不到边。自己象融入这大江大河中的一滴水,是渺小的,又是伟大的。 9点13分,我看到了10公里的标示牌。10公里用了58分钟,比计划速度快了2分钟,还可以。一开始跑,我就不断暗示自己:马拉松比赛不是与别人比,是在和自己比,要按照自己日常练习的每公里6分钟的速度跑。在今年的8月初和9月中旬我曾按照自己感到较适应的速度,自选路线,跑过两次全程马拉松,时间都是4小时18分。今天的速度基本是按我习惯的速度,感觉不错。 10点10分,到达20公里标志处,第二个10公里用了57分钟,比前10公里稍快些。10点16分,看到了半程马拉松的终点线。用2小时零1分跑完半程马拉松,速度比较理想。这要比我在今年5月7日的中韩鸭绿江马拉松赛(半程比赛)上慢了10分钟。 10点50左右,进入学院路附近,这条路来过好几次,不算陌生。这一带有很多国内知名的院校,我女儿就毕业于路西面的一所大学,她成为我们家族三代以来,第一个在大城市发展的大学生。父以子荣,为此我倍感自豪,跑在这条路上也觉得底气十足。 在家乡跑步时,我一定要戴上MP3,听听音乐和诗歌,以消减跑步的单调感。这次没戴MP3,只带上小手帕、几块巧克力,还有半两蜂蜜,以备饿时兑水饮用。其实路旁不断变化的风光和从未间断过的热情欢呼的人群,已经足够刺激和令人兴奋了。为比赛担任警卫的武警战士格外引人注意,他们个个英姿飒爽、笔挺强健,每10米一岗,一排起来就是42公里,5个小时,个个纹丝不动,他们是马拉松大赛的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,使每一位参赛者都感受到了国宾级的礼遇,相信每一位参赛者都会和我一样为之感动。 11点零5分,我看到了30公里处的标示牌。第三个10公里,用了55分钟,比上个10公里又快了点。前30公里我主要采取跟人的跑法,偶尔也有超越的举动。跟人跑的大前提是被跟的人,跑速与我的跑速差不多。我首先选定的跟跑对象是那些时常能赢得观众掌声的跑友。在这样大的场面,象我这样年龄的跑者往往不会引起观众的注意,不能单独得到观众的喝采和掌声。而那些老者、少年、外国人则不然,他们是赛场上的亮点,不管跑到那里,观众都会给他们喝彩、加油。在跑到15公里左右,我曾跟随过一名9岁的小女孩,她正在上小学二年级,跑在她左侧的象是她的母亲,母女两人跑姿一样,轻松、飘逸,似大雁齐飞,看着真是一种美的享受。我在她们的身后,不时分享观众给母女两人的喝彩声。其次,我爱跟随那些特色鲜明的跑友。外国人使我感到好奇,他们中的不少人很有个性。在跑到20公里时,我跟随过一个欧洲人(也可能是美国人)他有40多岁,身高172厘米左右,参赛号码我至今还记得。他的腰部系着5个饮料瓶活像五颗手榴弹,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好似奔赴战场。我跟着他,足足跑了1公里多,也分享了观众给他的关注的目光。后来,他跑得很快,我实在不能再跟了。人是需要被关注和鼓励的,在不间断的掌声、加油声中,我忘记了紧张和疲劳,步伐也显得轻松了。 过了30公里,我的速度稍微放慢。因为我在网上曾看过一位跑友说,32公里以后才算真正的马拉松,这时最容易出现身体不适和心理上的不稳定,而放弃比赛。跑着跑着发现周围的大多数人比我还慢。好多人腿肚子抽筋或力不从心实在无法坚持,不得不上收容车。我心中暗喜:超越的时机到了。人这种高级灵长类动物有时是很怪的,有惰性,但更有竞争性,特别是在群体中,争先恐后的本能就充分显露出来了。实际上如果从物资利益上说,第11名与3111名没有什么区别,可大家都互不相让,只要有点力气,谁都不愿落在后面。我这个年龄的人,实际上是有一定的控制力的,可有时也会激动不已,无法自控,时常用加速来满足自己的竞争欲。在我的心里,最想超越的是日本人,这大概是抗日情结吧,没办法,难消除,刻骨铭心。日本是马拉松强国,这次来参赛的人肯定不少,可惜他们太象中国人了,他们在中国人的汪洋大海中简直无法辨认。我还愿超越年轻人。参赛者十有八九是20、30岁左右的年轻人,他们朝气蓬勃,但大都很忙,训练时间不足,有不少是仓促上阵,后劲不足。每超过一位年轻人,我就有一种自己也变得年轻的感觉。我还愿意超越那些女跑友,这大概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心理在作怪,不愿意落在女人的后面。有好几次我错估了女跑友的实力。有一位40多岁的女士,身高约155厘米,体重约120斤,看上去显得又矮又胖,不象很能跑,她忽然从后面超过我,我跟上去,不一会又超过她。跑着跑着,不知何时她又跑到我的前面,她的步幅小、频率快,后来她把我拉得很远,我无法追上,只得放弃追赶。 见到36公里标志时,看了一下表,11点38分。还有6公里,即使按每公里6分钟的速度,4小时内跑完全程,也没有问题。原来考虑北京的气候、空气质量比家乡丹东差很多,会影响跑步速度,计划在4小时30内跑完就可以了。没想到跑得比在家乡还快。这主要应归功于北京浓厚的长跑气氛和对马拉松运动的高度重视。这时我腿部肌肉没有痛感,精神也很放松,觉得应该加点速度。周围大多数跑友速度都不快,追上了好多人。 到40公里标志时,是12点整,第四个10公里用了55分。和上个10公里速度一样。最后500米开始冲刺,追上几十人。12点零9分,到达终点。 等了很长时间,领到参赛证书。写道:1120号,朱世岱,北京长跑三队(我是在那里报名的),成绩3小时54分钟26秒,第1188名。好吉利,最后两位数正好是我的出生日8月8日。这个成绩我个人是很满意的,这可能要被大方之家见笑,我也知道,有70多岁的老者在3小时内跑完全程,他要比我快1个小时。我喜欢跑步,但并不擅长跑步。关键不是成绩,而是我做了自己喜欢的事,实现了参加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的愿望;在比赛中,体能得以增强,精神得到提升。这些就足够了。 |